樹梢上奔跑的男孩
【字號: 堡垒之夜国服官网 新華網( 2019-05-24 08:59)  來源: 甘肅日報  作者: 祿永峰

  村莊更遠的地方,是一棵棵樹,穩穩妥妥地托著頭頂的藍天和白云。我繞著村莊跑一圈,村莊大大小小的樹也繞著我跑一圈。藍天像一頂高聳、巨大的蒙古包,搭在村莊周圍的樹梢上。樹梢上盛開著一塊塊潔白的云,一切事物都像是在云里或者樹梢上移動、奔跑。

  村莊里,與牛呀馬呀狗呀羊呀相比,長得最快的就要屬樹了。它從一棵幼苗到一棵大樹,總是急著向上生長,樹長得比我快多了。樹不會跟村莊人爭路,也不會跟牛、羊、馬、狗爭路,樹一輩子走的路是向上的樹路,樹走路的時候一點小差也不開,只是急匆匆地趕它的路。樹走路走得挺快。一不留神,我便感覺村莊被一塊塊云罩住了,被一棵棵樹罩住了,被微風吹拂著漫過村莊的炊煙罩住了。我的目光,讓房子擋住了,讓羊群擋住了,讓遠處的樹梢和白云擋住了。我被村莊包圍著,我被一切事物包圍著。

  我嘗試著想瞧瞧樹梢之外的事物,看看村莊之外的世界。我曾經偷偷地爬上許多墻頭,甚至借助一架梯子爬上位于村里最高位置的一處老宅子的屋頂,但是屋頂上的我、墻頭上的我,與天邊的白云和樹梢相比,墻頭還是太矮了,屋子也還是太矮了。我踮起腳尖也夠不著。

  有一天,村莊的角角落落終于被我竄遍了,我發現村莊四處并不全是平平坦坦的大塬?!骯怠本褪譴遄鏌恢痔厥獾牡匭?,溝在低洼的地方,有深有淺,站在溝畔望去,溝像一個“凹”字形。我不得不承認,吸引我前去的并不全是那一條溝,而是“凹”字形的溝里冒出來的那一座酷似“凸”字形的小山丘。村莊人叫它“堡子”。佇立在堡子上,溝中的飛鳥、小溪、羊群、樹梢,盡收眼底。我突然感覺自己一下子高大了起來,竟然站得比樹還高。

  堡子周圍是緩緩的山坡,山坡上長著杏樹、白樺樹、白楊樹和槐樹。堡子上曾經有人居住過,不少窯洞已經坍塌掉了,留下一截截窯樣在陽光下閃著光。較為平坦的地方,長著的全是杏樹。我之所以不止一次地喜歡去光顧那處堡子,正是堡子上那些茂盛的杏樹。堡子比溝高一截,比村莊的大塬低一截。這一高一低,堡子的春天似乎總是比塬上提前早到一步。塬上的杏花還是花骨朵,堡子上的杏花已經綻放了。待我每年奔跑著趕往杏花爛漫的堡子腳下時,嗡嗡的叫聲已經傳到耳畔,我知道那一準是從哪兒奔波趕來的一群群蜜蜂,已經捷足先登初春最美麗的堡子了。

  春天里,來到堡子上,有杏花和蜜蜂作伴,我快樂地圍繞著堡子上的杏樹跑來跑去。腿腳困乏了,我就地躺在杏樹下那些剛剛冒出新芽的綠草上。風像一把梳子,輕輕地、精心地仍然為堡子梳妝打扮著。堡子像個俊俏的小姑娘,蜜蜂來了,風來了,我來了,守住堡子遲遲地不愿離去。我瞇上眼睛,蜜蜂還不時嗡嗡地叫著,泥草味、花香味溢滿周圍。那一天,一個曾經在樹梢上奔跑過多年的村莊男孩,就這么幸福地躺在春天熱突突的大地上,陪伴著杏樹開花、蜜蜂采蜜!

  杏樹的花期過后,盼著盼著,綠茸茸的酸杏子便開始從干癟的花里露出來了。這是一年里最鮮的水果。望著很繁很繁的綠杏子,我不知不覺地已經從杏樹上爬了上去。有了吃杏子那一次次經歷,我學會了爬樹,開始是像螞蟻一樣,小心翼翼,后來不僅僅爬杏樹,還爬別的樹。

  爬樹,對村莊的男孩來說,大多都會像我一樣無師自通。我爬過的大樹并不都是杏樹,還有其他長得太擠太矮的樹。若一棵樹的樹梢扯得過大,就會不知不覺地遮住了其他樹,甚至擠得其他樹沿著自己的樹路走不上去。若硬是要屈就自己而斜著身子生長,那會長成歪樹,村莊不應該有這樣的樹。村莊的大地,能夠容得下每一棵好好向上生長的樹。

  于是,我在一根長繩子的一頭系上斧頭,一頭系在我的皮帶上,爬到樹頂再用繩子像釣魚一樣釣上地上那把斧頭。一只手抱住樹身,一只手掄起斧頭,落在樹杈的枝丫上,整個樹搖搖晃晃起來,白花花的木屑紛紛飄落到地上,樹枝鋪在地上。這樣整枝,我不知道樹疼不疼,樹會不會記恨我。我只是覺得,每棵樹都應該有自己的一條樹路,砍掉一棵樹樹頂上過多的樹枝,讓樹自己盡量向上生長,讓其他樹也盡量向上生長。這種認識,至今我認為自己當年并沒有做錯什么事。(祿永峰)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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